February 10, 2008

年華多被心病損 人間儘作破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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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破事兒彭浩翔上部《出埃及記》看得我昏昏欲睡,不過是一個女人密謀殲殺男人的簡單奇想,郤硬要發展成 90 分鐘的電影,論堆砌造作,只有那年梁朝偉一臉抑鬱去到柬埔寨對洞留言可堪比擬。《花樣年華》後沒再看過王家衛的電影,不算討厭,只是再也提不起興趣。可能是年紀大記憶衰退,這回《出埃及記》紅海才剛合口,又看了彭浩翔新作《破事兒》。

好在《破事兒》輕巧薄快,即使為情造文,也因為短,變得不那麼難看。七段故事,取自他在九十年間寫的短篇小說,主題自然都圍繞在他一向最關心的男女愛慾上。這些故事長短不等,好壞皆具,我最喜歡的是《增值》和《大頭阿慧》。《增值》說一段嫖客和妓女間的霧水姻緣,野合中見淡淡真情,十分動人。話說男人和女人交易完畢,穿衣漱洗間閒話家常,女人因不諳廣東話,請男人幫忙替電話卡增值。男人是生意人,可能一輩子也沒用過電話卡,應付那些「笨蛋請按一,傻瓜請按二」電話答錄系統的當兒,女人輕輕地把頭靠在男人肩上,看男人賣力地為她用手指和電話打架。這努力是如此卑微而壯嚴。女人那天其實有點不舒服,之前女上男下服務男人,男人不過木然躺著,沒想到完事後一個舉手之勞,肩頭竟然變得比性器官更加親密。《破事兒》不乏裸露性交畫面,但若說到最「意識不良」,我絕對會舉腳投票給這一幕。

《大頭阿慧》則描述兩個自中學便開始相識的女孩,某天一個自私決定,竟然影響了他們往後十數年的人生。彭浩翔少有此類道德故事,不過善良的不是天使,自私的也絕非惡魔,只是平常人平常決定,所以一切點到即止,著墨最多的,其實是兩個女孩間互不相稱的付出。一個視對方為最好朋友,一個不過當作階段性友情,這類感情上的赤字來往,外人無法插手,視對方為最好朋友那個如果有意無意間眩耀幸福,這類小心結更分分鐘演變成女人間的慘烈戰爭。唯一的辦法是雙方都擴大自己的內需,感情上自足自給,但這話說來容易,身陷紅塵的如果自己不努力找出路,唯有繼續在漩渦中打轉。《大頭阿慧》還借了陳百強的歌作引子,《再見 Puppy Love》和《喝采》都用得精彩聰明,老餅聽了,有什麼辦法不懷舊一番?

《破事兒》販賣的,大概就是這類零零碎碎的現代感覺。對旁人來說,自然是諸事皆破,對當局者而言,郤可能件件都是生關死劫。年華每被心病損,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們可以不把時間浪費在那些無謂的情緒上面,我們可以在有限的生命完成多少事情。我發文說的都是現象,很少針對個人。如果有朋友感覺受傷,我這裡向他們說聲對不起。善感從不單獨而來,我常常低估另一面突如其來襲擊的威力。

人間皆破事,這句話雖然沒錯,郤不是人人適用,而且新春當頭說這話也實在太不吉利,就此打住,希望朋友 2008 新年新人新氣象,春節愉快。



另。「早被家常磨慧骨,莫因心病損年華」是龔自珍的詩,不敢掠美。

November 19, 2005

四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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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Urban Hymns我依然記得《八月照相館》裡那種淡淡的、壓抑的哀愁。我們總是迷信低調,喜歡不張揚的華麗,認為哀而不傷才是最高境界。所以我看到孫藝珍在公路邊大哭的時候放下心;導演許秦豪成熟了,知道有時我們只需要一些簡單的感情渲泄,觀眾如此,劇中人又何嘗不是。我只希望大哭後孫藝珍在車廂沈沈睡去的模樣能更憔悴一些,一張素臉不要那麼乾淨。

《外出》好看是因為我們會關心劇中人的命運。他們擁有的選擇,他們最後的決定。不像王家衛的《花樣年華》,那是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真情的電影,技術超群,可是感情零分;而技術,那是多麼容易用錢買到的東西。

許秦豪當然也有他的商業考量,除了最後一場曲終人散盡,所有的演唱會片段基本上都可删去。可是當你把他三部電影內零散的人生交叉點串成迷魂蛛網,那些照相師、聲音錄製師和舞台燈光師便活了起來,他們互相指涉遙望,以一種隱匿的方式對話;而不是大張旗鼓,以強暴的方式指給觀眾看(OK,你知道我又在罵王家衛了)。燈光師需要舞台,所以我們也就隻眼開隻眼閉。

《外出》最大的問題是找了裴勇俊和孫藝珍演出。他們演得很好,只可惜色相太迷人。裴勇俊長得太好看,胸肌又太寛厚;孫藝珍的腰太細,乳房又太豐滿,結果戲還沒到中段,我已經希望他們早點上床,而色相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誘因。或許這也在許秦豪的盤算之中?愛當然有,只是蠢蠢欲動的肉慾也潛伏其中,伺機咬人。

也許我們從許秦豪的電影中學到的最大教訓是,要斷就斷,要愛那就去愛吧。不要那麼優柔寡斷,連做個決定也要等四月的一場雪?「我們能去那裡?」孫藝珍最後這麽問。是的,除了永劫回歸的悲劇,他們那兒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