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7,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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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小孩學習真是一件快樂的事。
我家的小外甥女快要三歲了,字眼越學越多,心眼越來越明。每次我看見她又學會一種新的技巧去應付這個花花世界,就覺得人生真是美好。以下是數則小小的觀察報告:
(一)萬能「可比荷」
不論何時何地,只要她發現講不清楚意思,她就會掏出這道萬能随意門,指向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比如今天我問她「彤,上個星期 teacher 帶你去那裡玩?」她歪著腦袋想了五秒才說「 Teacher 帶我去可比荷玩,那邊有很多魚喎」。顯然前面五秒她都在搜尋記憶庫,在確認「水族館」這三個字搜索無效後,「可比荷」就成了撲克牌中的百搭小丑,自動取代任何物體。我一直疑心「可比荷」是某天她在 kopitiam 聽到客人點咖啡烏 Kopi-O 的變調,可是為什麼是「可比荷」而不是「Milo 冰」或者是「雪茶」,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二)看!流星
流星戰術一直是大人應付小孩的殺手鐧。比如小孩扁嘴吵著要抱,媽媽可以好像忽然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玩具「咦,Barney 在那裡睡覺哦!要不要叫醒他?」,小孩就會興高彩烈跑過去抱起來玩,忘掉剛才的事。只是這招實在太好用,連外甥女也一下子就上手並學會「以彼之道還諸彼身」。那天妹妹投訴她頑皮,才說了沒兩句,本來在兩公尺外玩著玩具的她,忽然跑到妹妹身邊,拉著她母親的手「咪,我告訴你,外婆今天給我吃好好吃的麵包喎…」(下刪拉七雜八一百字),技巧或許粗糙原始,不過確確實實是完整的聲東擊西流星法。
(三)我喜歡 我全部都喜歡
小外甥女一開始會說話,馬上便面臨人生第一個交叉點───「你喜歡爸爸多一點還是喜歡媽媽多一點?」。這真是一個困難的選擇,她連什麼是左右都不知道,便得學會察言觀色站邊。久練成精,她才剛滿兩歲,就已經懂得在爸爸面前說最喜歡爸爸,在媽媽面前說最喜歡媽媽,然後在兩個人一起問的時候發呆裝傻,或者随心情換邊選擇。當她看到眼前人開心地笑,眼睛裡浮動著幸福感動的淚水時,她就會心滿意足地跑開。
(四)我看見的你是我自己
其實小孩不過是我們自己的投影,照見我們的過去和充滿無限可能性的未來。聖經上說「唯有小孩能到上帝的跟前」奇怪,難道天國不怕搞得大亂?這麼狡黠可愛的生物還是留在人世間比較有趣吧!
December 11,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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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是一名精打細算的監製,作為導演,陳可辛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尋常風景拍得一點也不像現實。早期的嘗試如《雙城故事》或《嫲嫲帆帆》自然是失敗示範作,近期則大多成功。埋單拿算盤一打,好壞天秤各佔一半。
其實這幾年他的電影語言已經開始純淨,即使充滿計算,《金雞1》和《三更之回家》都不失為成功的作品。只是這次《如果.愛》的劇本失血過多,算得再精確也沒有用。
拍愛情片最尷尬的莫過於劇中人在戲中流淚,戲外觀眾無動於衷大啖爆米花。不幸的是,《如果.愛》正是如此。周迅演的孫納是一個性格很複雜的人物。為了往上爬,可以毫不在乎出賣自己的身體,從一張床睡到另一張床───只要床上的男人可以幫助自己更上一層樓。真情,她有,但埋在很隱密的地方。這樣的人物,需要有足夠的筆觸(不是篇幅)去描寫她的心理變化。只是電影在最重要的幾次轉折都輕輕帶過,又叫人怎樣投入故事之中?
金城武被周迅背棄的痛苦硬如塑膠,再浸多泳池一百次都軟化不了人心。張學友的戲份不算少,角色一樣無血無肉,觀眾不知道他和周迅的感情有多深厚,也感覺不到他事業走下坡的壓力。一個鼎三隻腳,每隻腳都好像只和其他兩隻腳隔空喊話,再加上比例失重,整個鼎搖搖欲墜,還拿什麼去撐起這段三角苦戀?
戲內的歌舞並不特別精彩,只有攝影和美術還不錯,想看「中文愛情歌舞片」的人請速閃。
December 9,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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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園丁》 ( The Constant Gardener ) 台前幕後都是一時之選。我數給你看,男主角是永遠優雅迷人的 Ralph Fiennes,女主角是歐陸氣質的 Rachel Weisz,故事改編自暢銷小說家 John le Carré 同名小說,導演則是風格亮麗攝人、拍過《上帝之城》( City of God ) 的 Fernando Meirelles。
怎樣?這樣的組合無懈可擊吧?結果出來是一部大悶片。
故事是說某跨國製藥廠在非洲肯雅草菅人命,用貧窮無知的非洲人試驗新藥,Rachel Weisz 無意中發現被殺,飾演她丈夫的 Ralph Fiennes 則是一個芝麻綠豆的英國外交官,在追查妻子死因時,發現自己越加深愛她和這片黑色大陸的子民…
故事基本上是單線進行,只是 Ralph Fiennes 在追查過程中,不斷回憶起和妻子從相遇結婚到死別的點滴,形成半雙線。在結婚之前、相遇之後,我是特意漏掉「相愛」這兩個字,因為我從頭到尾感覺不到有愛,Rachel Weisz 好像只是以 Ralph Fiennes 做一個跳板,好讓自己可以從富足優渥的英國飛到一個鳥不生蛋的肯雅打救非洲人而已。
Rachel Weisz 暪住 Ralph Fiennes 私下調查藥廠事件,理由是為了保護他,不想他捲入漩渦。這裡頭也感覺不到真情,看起來更像是「大愛充盈」的 Rachel Weisz 不欲連累無辜路人 A B C 而已。就連自己小產躺在病床上,也還心懷那些天真又可憐的非洲人,替一個剛死了母親的非洲小孩哺乳。
非洲,在片中看似無所不在,其實卻是消音隱形的。壞事做盡的惡魔是白人,殺身成仁慷慨就義的也是白人,難怪小說和電影都得到歐美國家一致好評,因為他們已經從非洲的歉疚情結中得到救贖了。至於那些彷彿身處局外的非洲人在幹什麼呢?除了「貢獻」他們的天真和苦難,難道就沒有別的?為什麼不說一說官商勾結、殘暴短視的肯雅官員?他們難道不也是罪魁禍首嗎?憐憫貧苦是好,但過多的躬身自省,其實只不過養肥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Fernando Meirelles 說自《上帝之城》後,他拒絕了好萊塢大大小小片商的邀請,最後才選了這部電影。只可惜非洲畢竟不是他熟悉的南美,在《上帝之城》中他以局內人的眼光來看巴西貧窮落後的一面,技巧和內容都足以震撼人心。在《永恆的園丁》中則借了一對白人眼睛看非洲,說了一個愛情感動不了人,陰謀沒什麼大不了的故事。
Ralph Fiennes 既不暸解妻子,也不暸解非洲,整部電影其實就是他自己一個人揹十字架的懺悔錄。他揹得辛苦,觀眾看得呵欠連連。園丁除草本來就是沈悶的工作,我沒告訴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