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新加坡還有 Múm 和 Broken Social Scene，上次沒看到 Mogwai，這次應該不會錯過。最近香港娛樂圈私照外流事件，網民和媒體實在假惺惺得不像話，要清一清腦袋。

Explosions In The Sky - Your Hand In Mine

開始不過是隨便找一份工補充一下金錢彈藥之類。那時父親剛完成電療，我久沒上班，你知道資訊業是一列只能往前衝的火車，中站稍停一會，即被質疑工作能力。面試三份，只有一份有回應，我向來不願在大公司工作，不過面試時看見有美女在辦公室出沒，竟又答應了。

辦公室美女的事，後來証明是眼花看錯。這地方我本來嫌遠，新的高速公路開通之後，才慢慢覺得享受。我喜歡清晨走在路上陽光和暖的感覺，有時起得早，還有薄霧凝聚散落在公路兩邊。從鬧市出發，一路穿越山谷、疏林、廢置的房舍，那條長長的高速公路是連結兩個空間的唯一甬道，家庭這邊，工作在另一邊，每次往返都像一個新的人。Cyberjaya 人少地荒，有時車子掠過那些短的長的高的矮的破敗的嶄新的建築群時，腦海裡會迴旋著某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旋律，過了好幾天才忽然想到，那不是 Morrissey 的 《Everyday Is Like Sunday》 嗎？

悠揚的中板音樂，郤是一派頹靡無聊的苦悶青春。「How I dearly wish I was not here. In the seaside town…that they forgot to bomb. Come, come, come - nuclear bomb」年輕時誰都有過這樣的奇想吧？ 《Fight Club》 最後一幕，那令人暈眩的傾城之戀，男女主角並肩手牵著手，看文明一座一座在面前坍倒崩壞，同樣的情景，兩年後我們通過電視直播在紐約再看了一次。越是盛景當前，越有摧毀一切再重新開始的衝動，越是平鏡的水面，越期望下一個河口即是浪飛三千尺的斷涯。Cyberjaya 那種處處透露著破落氣味的平靜，簡直就像是為了這首歌而存在的。

去年末，吉隆坡黃潮黑幕暗湧明湧處處，我偏居一隅，努力適應新環境，看到新聞難免有些感慨。旅遊的時候，努力活得像當地人，衣食要地道，住行要本土，回到自己國家郤像過客。I’m not there, I’m not here either。身在此，心在彼處。手機電腦車子用了多年，已成前朝遺物，一直想著要離開將就用著。但我最近不知為何老想著大換血，有人聽到這話說不定要偷偷笑了。

借了戴倫先生的曲目，不說他兩句，有點過意不去。如果說 《I’m Not There》 有稍微值得看的地方，那是導演把 Bob Dylan 的生命性格特質抽出消化的過程，成果反而無甚看頭。演員的表演雖只是紅利，但 Cate Blanchett 的 Dylan look 實在令人又好笑又敬佩。那是沒什麼營養的奇技演出，煙火也沒營養，但誰不喜歡那種好像小孩第一次看見煙火的純粹喜悅呢。

Morrissey - Everyday Is Like Sunday

我不介意所謂的 Stadium Rock，一點點的狗血是生活中必要的膽固醇，我也不介意戴上那些可笑笨重的立體眼鏡，反正黑漆漆的戲院中人人如此，為了 U23D 四字這一切我甘心引頸就戮。說到這裡可能還有朋友不知道這到底是一部怎樣的電影，簡單來說，就是用最新的 3D 技術製作的 U2 演唱會電影，據稱「可以真正令你有身歷其境的感覺」，有幸看過預先塲的網民沒有一個不說震撼的，不過這些人本來是就是 U2 的煩死，只怕不能盡信，即便如此，打個六七折，也是很可觀了。

我不是那些「現塲大過上帝」的忠實信徒，享受音樂可以不止有一種途徑。電影聽說由多塲演唱會剪輯而成，沒關係，只要電影出來一氣呵成，誰管這你是不是真正人在現場呢。不用考慮衛生天氣環境，也不怕有人醉酒吸煙鬧事，更不怕散塲後的交通問題，有人喜歡這種「必要之惡」，我則最怕麻煩，所以這部電影可真是懶人的福音啊。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本地 IMAX 到底會不會上映？大選要到了，我考慮要不要成立一個「我要看 U23D」的小黨，連大寶森節放不放假也可以變成政治籌碼，我這個微小願望，說不定有人會理？

沒去日本、父親離世、再加上結束一段很久以前可能已經不存在的關係，今年的 timing 真的壞到極點。但這樣說，07 年肯定會抗議自己身家清白，一月到八月聳聳肩說不關我的事。九月、十月和十一月自然不敢多言，所有的壞事其實都由他們一手包攬，只有十二月勉強在石頭上迸開了一朵小花。但事情總有個起承轉合，算起來個個都脫不了關係。不過看在 08 年正大步前來的份上，這干人等且通通饒過吧。

新工作開始了，其他新機會也都閒坐在咫尺，07 年遲緩停頓的齒輪應該再重新磨合運轉了。安心地和 07 年說再見，且聽 Feist 把褔克納一臉凝重說過的葴言，用年輕的聲音再唱一次。

「The past is not dead. In fact, it’s not even past」，話都只說了半截，我懷疑他們是根本不曉得該怎麼接下去，我雖然知道，說了也不過是老生常談，還是吃飯喝水這等口腹之慾實際，那些許久不見的老朋友，我們幾時要出來聚餐了？

Feist - Past In Present

空氣吉他顧名思義就是用手指凌空模擬吉他演奏，這不出奇，喜歡搖滾樂的朋友大概都做過這類好像鬼上身、全身抽搐還一臉投入狀的醜惡動作（咳…咳…我…我沒有），出奇的是，原來這世界竟然還真有人把臥室活動拿來公開展覽比高下。《空氣吉他國》這部紀錄片主要是描寫美國東西岸冠軍人馬到芬蘭參加世界空氣吉他比賽的過程。東岸冠軍本身有個樂團，水準雖不怎麼樣，但玩起空氣吉他就是比其他參賽者更加形神兼具。西岸冠軍則是個有點像陳奕迅的黃種人，一頭卷髮不說，連說話神態也很像。

80 年代的硬搖滾向來最適合拿來表演空氣吉他，這類搖滾沒什麼氣質，但勝在旋律和表演方式都同樣煽動。雙腳頓跳、急跑滑跪，這些動作固然是電子吉他表演的自然延伸，可是當連摔吉他也已經變成一種媚俗，有點自尊的搖滾樂團大概都會提醒一下自己，不要做出這種丟臉的動作 ─── 更別提那些舔咬脫衣撩陰的難看。90 年代中 Bob Dylan 來馬演唱，我不知死活去看他，發現他整晚擺著一張臭臉，以近乎雕像的姿態，半背著觀眾彈吉他演唱，塲面冷得嚇人。他倒不是那晚心情不好或看不起馬國蟻民，他冷的背後有一整個詩人哲學宇宙支撐著他，觀眾自己不做好功課就買票進塲，証明不是老歌迷，怨不得人。

空氣吉他比賽則是把媚俗當作最終目的，越狗血越美麗。我不相信過兩年還會有一個 Air TurnTable Nation。凌空捽碟再精彩最多是成為 YouTube 大熱，要發展成比賽難矣。

翻版陳奕迅最後拿了世界冠軍，但片中最出風頭的不是他，而是在初賽中出現僅僅兩秒的某個參賽者，全身脫光，拿著自己的小弟弟當空氣吉他舞動，經典之極。

不過 Radiohead 自《Kid A》之後，已經沒什麼大變。《Amnesiac》是 ghost in the machine，電音從酵素變成了強烈的麻藥，但他們畢竟是第一流的音樂家，很快便察覺到電音拆解到最後，只剩下沒有意義的 0 和 1，接下來的《Hail to the Thief》重拾搖滾能量，作了相當漂亮的回歸，不過專輯不太連貫，有點像是為了回應外界而特別作出改變，太過自覺的音樂家，有時也很令人頭痛。

《In Rainbows》他們終於放輕鬆了，電音不再刻意求工（你看，他們在照片裡笑得多開心）初聽有點平淡，但那只是因為當初旗桿插得太高，都已經在珠穆朗瑪峰攻頂了，難道下次要去火星？

像這首《Reckoner》，第一次聽心裡竟想為什麼這麼 pop？仔細再聽，這樣的編曲、這樣的演唱，除了 Radiohead 實在也沒其他人寫得出來。當然，我還是希望他們可以多寫幾首比較長的搖滾曲子，浪費他們這方面的才能實在是一種罪行，但 Thom Yorke 目前只專注於用電音描繪那些斷裂而孤寂的狀態，人各有志，現階段歌迷是不能做什麼了。

他們早已脫離慘綠的搖擺年少，郤又還不夠老，期待他們的下一張專輯，他們和音樂和電腦間的對話仍遠遠沒完。

Radiohead - Reckoner

沒有貪婪的唱片公司從中牟利，沒有數碼保護，甚至沒有最低消費，你認為這張專輯值多少，就付多少。不過音樂取樣頻率（bitrate）只有 160kbps，用電腦或耳機播放是綽綽有餘，家有超高級音響系統的，還是等兩個月後的 CD Boxset 吧。

我是後來才知道可以在價目表放零，完全免費下載他們的新專輯。我那時還傻傻考慮了兩分鐘，才填上 2 英磅這數目；2 英磅 10 首歌，另加 45 分的信用卡費用。

我也想多給一點，但最近實在窮，而且他們早就打算靠演唱會回本，大概不欠我那一塊幾角。不知道他們的經理人公司有沒有想過公開數據，這可是上好的社會學 / 市場銷售的研究材料。

至於專輯好不好？只要接受《The Bends》、《OK Computer》和《Kid A》時代不再回來的事實，一切都好辦。他們早已到了只有性情相不相投，沒有成績好不好的階段。反正 Thom York 的詞從來沒打算讓你明白過，曲子一如以往朝著冷酷異境的路上迸裂流散過去，照見的，是一段段若有若無的低色溫彩虹。

Radiohead - Nude

Leonard Cohen 修道不成，被經理人騙了全副身家，新專輯有望，歌迷不知該嗟嘆還是歡喜；Nick Cave 近年雖由躁狂轉入沉鬱，不過偶而也會憤怒一下，証明自己火氣不減；Tom Waits 不消說，老狗一條，有心也有力，但我們畢竟認識他們太久了，連出道最遲的 Nick Cave 也已屬於恐龍級人物，流行音樂需要更年輕一點的聲音。

The National 氣質相近，有望繼承衣砵。剛剛回家，發現多年修不好的馬路鋪好了，街燈下慘白而耀目。大選近在眼前。不知怎的，忽然很想吃蘋果派。

The National - Fake Empire

Stay out super late tonight
picking apples, making pies
put a little something in our lemonade and take it with us
we’re half-awake in a fake empire
we’re half-awake in a fake empire

Tiptoe through our shiny city
with our diamond slippers on
do our gay ballet on ice
bluebirds on our shoulders
we’re half-awake in a fake empire
we’re half-awake in a fake empire

Turn the light out say goodnight
no thinking for a little while
lets not try to figure out everything at once
It’s hard to keep track of you falling through the sky
we’re half-awake in a fake empire
we’re half-awake in a fake empire

明星人手一個當潮人，平民百姓有幸搶到自然也招摇過市， eBay 反應最直接，已經有人炒到 200 美金以上，方便有錢但不夠面子又沒空排隊的人下標。環保如果是一種潮流，至少還可以延續一季，但這根本連潮流也說不上，只是一次五秒鐘群體無意識發情活動。拿著〝I’m not a plastic bag〝的環保袋，郤如塑膠人一樣平板地被現代商業消費著，不知是人還是地球比較可悲。

還是點一首 Radiohead 的舊歌《Fake Plastic Trees》吧。壓縮的空間，漫杳的宇宙，血肉和塑膠堆積的星球，男人和女人在城鎮裡消耗著彼此。這首歌之前他們只是一組好樂團，這首歌之後，他們在不間斷的時間亂流中凝固了一些什麼、穿透了一些什麼。

Radiohead - Fake Plastic Trees

A green plastic watering can
For a fake chinese rubber plant
In the fake plastic earth

That she bought from a rubber man
In a town full of rubber plans
To get rid of itself

It wears her out, it wears her out
It wears her out, it wears her out

She lives with a broken man
A cracked polystyrene man
Who just crumbles and burns

He used to do surgery
On girls in the eighties
But gravity always wins

And it wears him out, it wears him out
It wears him out, it wears him out

She looks like the real thing
She tastes like the real thing
My fake plastic love

But I can’t help the feeling
I could blow through the ceiling
If I just turn and run

And it wears me out, it wears me out
It wears me out, it wears me out

And if I could be who you wanted
If I could be who you wanted
All the time, all the time

他拍過很多很好的電影，唯獨是 2000 年的《一一》我怯於討論推薦 ─── 那些畫面或明或暗地和自己當時的生活掛勾疊累，淡寫或濃抹都顯心虛。三十歲前得到的速度遠大於失，過去的我不回頭，已經得到的以為永遠也不會失去。其後兩年，周遭事物忽然以無重狀態散逸，像是科幻電影裡面破了一洞的太空船，船內張惶狂亂，分明要窒息了，宇宙偏還是寜靜的。

《一一》是那時猝不及防的對照記。有朋友指出戲中的大男人角度，我雖認為以男性觀點出發未必就大男人，坐在台下還是心驚，依舊忍不住感別人的懷，抒自己微小而切實的意。其後再兩年，我有意識地朝重力降落，在大氣中狂燒一陣，終於得回我失去已久的重量。

俱往矣，我那時忘了告別，今天正式補上，以一句謝謝，一個喜歡的導演的悵然消息，還有那些永不再來的如水韶華。

薰妮 - 每當變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