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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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el》是一部太龐大的電影，要挑剔很容易。問題是它龐大到如果你從雞蛋裡挑出骨頭，那骨頭也是連皮帶肉，而且皮肉上還抹滿了蜜糖辣椒醬。單純地從一個角度解讀，死定。要長篇累牘論述不是不可以，只是寫作的樂趣會少很多，為著自己的快樂著想，還是連打帶跑比較好玩，我可不想犯導演阿利安卓同樣的錯。
阿利安卓錯在野心太大。四段故事，橫跨摩洛哥東京美國墨西哥，既談種族政治偏見，也說移民親子性的苦悶和抑鬱，連命運之必然與偶然好人做蠢事的命題也不放過。且別開罵，這些都是虛招，晃起來好看而已。阿利卓安真正要談的是溝通，不是普通的溝通，是跟人類未來主人翁擦亮火柴式的溝通。用心很良苦，意圖很昭著，斧鑿則不那麼明顯。這裡只挑一點來談。
很多人都罵阿利安卓把四段故事串起來的線太勉強，這是捉錯用神。如果你看過他的前作，你當然知道他的班底絕對有能力編寫首尾緊扣的劇本。所以那根似斷非斷的線其實是刻意為之。再觀乎每段故事中重復出現的各種意象和變奏，我只能承認他很聰明，很用心，但這樣操作人物（或觀眾），使得電影始終少了一種最深沉動人的力量。他不是不愛戲中人物，他只是愛得不夠而已。
溝通第一要訣就是一個時間只傳遞一個訊息，而且越簡潔越好，人腦同一時間能夠處理的信息其實非常有限。《Babel》肯定是過載了，以至最後一個鏡頭是如何壯麗而冷冽而溫暖，最終也消失淡化在東京絢爛的燈海裡。
電影從摩洛哥出發，止於東京。這裡不談個別片段的好壞，只談結局。東京大諒解，美國大團圓，只有摩洛哥和墨西哥難兄難弟，導演到最後也只分配了少量的諒解和團圓給他們。我不願猜測那是刻意經營下仍然露出的餡，還是導演要反映現實的殘酷本相。貧窮的人上不了巴別塔，溝通更不是萬靈藥，這是塔外最真實炎涼的世態。
January 22,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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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美國女孩看了《血鑽》（Blood Diamond）後，大夢初醒，此後發心只買身家清白的鑽戒 ─── 是好事，無庸置疑。午夜飆車手也可以洗底入黨，娛樂片當然可以發揮匡正社會風氣教化群眾的大任。雖然實質效果如何是另一回事，貼錢生意沒人理，殺頭生意有人做，只要利潤夠高，自有人用更隱匿的方法施展乾坤大挪移，過油去污，將這些鑽石洗得乾乾淨淨，到時鑽石商依然賺得盤滿砵滿，消費者錢也花得心安，豈不快哉？
不過今天的箭靶不屬於憤世嫉俗者，還是就此打住，讓懷疑論者上塲。
我對戲中一幕印象深刻。故事說男女主角和一眾戰地攝影記者同往一鎮，途中見一車被叛軍攻擊，傾倒，燃燒，死傷狼藉，所有人好像發現寶藏一樣急忙下車拍照，只有黑人男主角上前救起受傷的小童。這自然是直接回應 94 年普立茲新聞獎得主 Kelvin Carter 的禿鷹照片事件。攝影者應該是如實記錄的旁觀者，還是主動參與的行動派，到現在還沒有定論 ─── 也實在不需要定論，把攝影者的名號剝掉，回歸成人，覆行你的職責，救你所能救，忖度情勢，再決定何者優先，這是技術層面的簡單操作，沒必要事事都提升到哲學的高度來討論。
但今天要談的也不是這個，而是去年最發人深省的青頭佬和白衣人事件。06 年 7 月 30 號，以色列空襲躲在 Qana 村莊的真主黨，造成數十平民死傷，一個戴青色頭盔的救護人員悲慟地抱著小孩屍體狂奔的照片出現在各大主流媒體。事後有眼尖的部落格作者交叉對比照片，懷疑那是一塲排練過的演出。換句話說，以色列空襲是事實，婦孺傷亡也是事實，可是「悲慟狂奔」的戲劇性郤是設計過的，好讓各大新聞社的記者得以拍下各種不同角度的照片交差。
新聞造假本身不算新鮮，尤其是時效和篇幅都非常短的戰地新聞，但如果真實和虛假都只佔記憶的同等重量，那是不是真實又有什麼關係？說得再白一點，看不看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CNN 和《血鑽》一樣娛樂豐富，而且論傳達訊息，出現在餐桌上的五分鐘還比不上在黑暗的戲院兩個小時半來得強烈。
英國 Telegraph 的新聞編輯 Shane Richmond 說得再好不過:「那小孩死了嗎？是不是被以色列的炮彈殺死？如果是，那照片就說明了故事。如果照片並沒有篡改事實，那我們就沒有出術」。
真實不重要，效果才是王道。他只是肯定了我們一早知道的事實。Kelvin Carter 拿了普立茲獎的三個月後自殺，如果他有 Shane Richmond 的半分智慧，又何至於死？
January 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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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看到那一大片白花花晃動的乳房就決定捧張藝謀的塲，誰知道買票的那一剎那舌頭竟然不聽使喚。「Confession of Pain。Please」話才出口，我就嘆氣了，先天性本能竟然不敵美學判斷，我一定已經墮落，退化成善於分析解構忘了勃起快感的現代人種。
幸好《傷城》是一部不用大腦的偵探片。身邊朋友都看不起麥兆輝和劉偉強這對組合，大抵認為他們不過碰巧拍過幾部還不錯的電影吧。這是恨鐵不成鋼嗎？我的要求很低的，持續地維持一個水準，在大師缺席的年代，本身就跡近一個奇蹟。我們老說誠意不能替電影加分，但在聖誕檔期說一個用偵探片包裝的感傷的復仇電影 ─── 老實說橋段不會比電視片集《刑事偵緝檔案》好太多，除了誠意，還有一種堅持說故事的勇氣。
一宗兇手早早現形的謀殺案，一個人人各有悲慟往事的城市。金城武寬恕了過去，梁朝偉郤堅持要討一個公道，舒淇演的啤酒妹看來最是無憂，但金城武上完床後把她當妓女付錢，那傷害只怕不會低過刀刀見血的虐殺，只是她還有守得雲開的一天，徐靜蕾只是單純受害而已。
麥兆輝拍的是香港，我郤在電影結尾把這個傷心地看成中東某個不斷流血長膿的古老聖城，這當然是我自己想多了，我不能因為這樣說他們站在安全距離外拍一個戰爭在遠方的中産故事，一如我不能罵自己在炮火不能及的戲院昇起 Forgiveness Conquers All 的感慨。
聖誕是消費感覺的佳節，然後一眨眼，今天已是 2007 了，我不介意做一回膚淺的選美冠軍角色扮演 ─── 希望世界和平，今年繼續有白花花的乳房在眼前晃動。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