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7, 2008

周星可馳西 長江莫迎中

分類: 光影流 | 標籤: | 5 則留言

照片:CJ7報應來得好快,我以前老懷疑中國觀眾喜歡周星馳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不是嗎?聽不懂廣東話,不認識香港,郤說自己喜歡周星馳如何如何,不是觀眾自己想像力太豐富,就一定是配音員會茅山大法。這回可好了,《長江七號》從頭到尾都說著那些拙劣的廣東話配音,受了一個半小時的酷刑後,開始懷疑自己才是誤會那個。

我不明白為什麼《功夫》做對的事,《長江七號》要通通翻盤。他早期的香港電影配音也是亂糟糟,近幾年越向「大片」靠攏,已經很少有這種低級錯誤。外江佬馮小剛和殺手天殘地缺沒說過一句廣東話,啞女黃聖依更是神來之筆,耳根清靜,世界美好,各人安守本份。而且電腦特效節制內歛,從硬橋硬馬的十二路譚腿一直打到九霄雲外的如來神掌,層次細膩分明,一點贅肉也沒有。一百年前先賢沒可能做到的「東學為體,西學為用」,在《少林足球》和《功夫》中才算真正發揚光大。

那《長江七號》到底發生什麼事,周星馳給火星人換了腦袋嗎?香港小強身上又怎擠得出中國蟑螂的血?

周星馳賣的,其實是旺角食肆中像小強那樣打不死的韌性,無賴只因生活,粗鄙不减人性。香港草根和中國民工不是沒有共通之處,但拍地盤佬又何必向北望,難道香港就沒有地盤佬?逆向思考一下,為什麼《長江七號》不能用回《功夫》的模式,以香港演員為底,中國演員為副,大家用回自己的口音說話,先別提劇情故事什麼的,那些都可以再琢磨安排,最少這樣說話好聽又悅耳。何必在意中國觀眾,反正他們本來就是透過配音來瞭解他的。

那隻外星狗很能說明周星馳在《長江七號》的困境,頭部做得精巧細緻,身體扁平無光,頭身好像是用萬能膠硬生生黏在一起。有佳句沒佳篇,是他中早期作品的毛病,也是他的特色,在《少林足球》和《功夫》已經慢慢改變過來,沒想到《長江七號》又犯同樣毛病。《長江七號》除了故事背景味道不對,情節推進上也有宕落駁接的感覺。徐嬌作夢和結局那兩塲戲糟糕無比,不能怪我要求高了,周星馳早已經不「無厘頭」多年,他不是說要向卓別林笑中帶淚的境界出發嗎?這是求仁得仁。

周星馳要轉型最大的敵人自然是周星馳本人。那些簡單而老套的陳腔爛調,只有出在他的口中才有反差而喜謔而觸動人心的效果。你試著叫劉德華說同樣的話,我們馬上雞飛狗走。當周星馳朝「大片」出發的時候,這些他賴以存活多年的武器,必要層層下繳。周星馳還是不是周星馳不是大問題,每個人都要有昨日種種譬若昨日死的自強和覺悟。現在他面前的問題是,時間夠嗎?決心夠嗎?際遇夠嗎?

《長江七號》不算完全失敗,聽到他說「要努力讀書,將來在社會上做一個有用的人」時,我的眼眶還是熱了一熱,接下來的蟑螂大戰也令人發出會心微笑。這是他第一次自願退居二線演出,如果你聽過他以前關於表演的種種傳聞,應該知道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決心看來是夠了,時間也都還站在他身邊,但結局怎樣還要再看他的造化。周星馳的夢想是要拍人人都看得懂的電影,目標不是沒有機會做到,不過下次請先丟掉中國這個大包袱,再重新思考未來的路要怎樣走。

浮躁之地不適合思考,香港不見得濳沈,但那至少是自己的家。長江是很危險的,快點回歸吧。

February 10, 2008

年華多被心病損 人間儘作破事兒

分類: 光影流 | 標籤: , | 2 則留言

照片:破事兒彭浩翔上部《出埃及記》看得我昏昏欲睡,不過是一個女人密謀殲殺男人的簡單奇想,郤硬要發展成 90 分鐘的電影,論堆砌造作,只有那年梁朝偉一臉抑鬱去到柬埔寨對洞留言可堪比擬。《花樣年華》後沒再看過王家衛的電影,不算討厭,只是再也提不起興趣。可能是年紀大記憶衰退,這回《出埃及記》紅海才剛合口,又看了彭浩翔新作《破事兒》。

好在《破事兒》輕巧薄快,即使為情造文,也因為短,變得不那麼難看。七段故事,取自他在九十年間寫的短篇小說,主題自然都圍繞在他一向最關心的男女愛慾上。這些故事長短不等,好壞皆具,我最喜歡的是《增值》和《大頭阿慧》。《增值》說一段嫖客和妓女間的霧水姻緣,野合中見淡淡真情,十分動人。話說男人和女人交易完畢,穿衣漱洗間閒話家常,女人因不諳廣東話,請男人幫忙替電話卡增值。男人是生意人,可能一輩子也沒用過電話卡,應付那些「笨蛋請按一,傻瓜請按二」電話答錄系統的當兒,女人輕輕地把頭靠在男人肩上,看男人賣力地為她用手指和電話打架。這努力是如此卑微而壯嚴。女人那天其實有點不舒服,之前女上男下服務男人,男人不過木然躺著,沒想到完事後一個舉手之勞,肩頭竟然變得比性器官更加親密。《破事兒》不乏裸露性交畫面,但若說到最「意識不良」,我絕對會舉腳投票給這一幕。

《大頭阿慧》則描述兩個自中學便開始相識的女孩,某天一個自私決定,竟然影響了他們往後十數年的人生。彭浩翔少有此類道德故事,不過善良的不是天使,自私的也絕非惡魔,只是平常人平常決定,所以一切點到即止,著墨最多的,其實是兩個女孩間互不相稱的付出。一個視對方為最好朋友,一個不過當作階段性友情,這類感情上的赤字來往,外人無法插手,視對方為最好朋友那個如果有意無意間眩耀幸福,這類小心結更分分鐘演變成女人間的慘烈戰爭。唯一的辦法是雙方都擴大自己的內需,感情上自足自給,但這話說來容易,身陷紅塵的如果自己不努力找出路,唯有繼續在漩渦中打轉。《大頭阿慧》還借了陳百強的歌作引子,《再見 Puppy Love》和《喝采》都用得精彩聰明,老餅聽了,有什麼辦法不懷舊一番?

《破事兒》販賣的,大概就是這類零零碎碎的現代感覺。對旁人來說,自然是諸事皆破,對當局者而言,郤可能件件都是生關死劫。年華每被心病損,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們可以不把時間浪費在那些無謂的情緒上面,我們可以在有限的生命完成多少事情。我發文說的都是現象,很少針對個人。如果有朋友感覺受傷,我這裡向他們說聲對不起。善感從不單獨而來,我常常低估另一面突如其來襲擊的威力。

人間皆破事,這句話雖然沒錯,郤不是人人適用,而且新春當頭說這話也實在太不吉利,就此打住,希望朋友 2008 新年新人新氣象,春節愉快。



另。「早被家常磨慧骨,莫因心病損年華」是龔自珍的詩,不敢掠美。

January 26, 2008

I’m Not There

分類: 光影流, 雜想, 音道 | 標籤: , | 留言已關閉

照片:I'm Not There多年不曾過朝九晚六的生活,公司偏又在僻遠的 Cyberjaya,還真花了一點時間才適應過來。

開始不過是隨便找一份工補充一下金錢彈藥之類。那時父親剛完成電療,我久沒上班,你知道資訊業是一列只能往前衝的火車,中站稍停一會,即被質疑工作能力。面試三份,只有一份有回應,我向來不願在大公司工作,不過面試時看見有美女在辦公室出沒,竟又答應了。

辦公室美女的事,後來証明是眼花看錯。這地方我本來嫌遠,新的高速公路開通之後,才慢慢覺得享受。我喜歡清晨走在路上陽光和暖的感覺,有時起得早,還有薄霧凝聚散落在公路兩邊。從鬧市出發,一路穿越山谷、疏林、廢置的房舍,那條長長的高速公路是連結兩個空間的唯一甬道,家庭這邊,工作在另一邊,每次往返都像一個新的人。Cyberjaya 人少地荒,有時車子掠過那些短的長的高的矮的破敗的嶄新的建築群時,腦海裡會迴旋著某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旋律,過了好幾天才忽然想到,那不是 Morrissey 的 《Everyday Is Like Sunday》 嗎?

悠揚的中板音樂,郤是一派頹靡無聊的苦悶青春。「How I dearly wish I was not here. In the seaside town…that they forgot to bomb. Come, come, come - nuclear bomb」年輕時誰都有過這樣的奇想吧? 《Fight Club》 最後一幕,那令人暈眩的傾城之戀,男女主角並肩手牵著手,看文明一座一座在面前坍倒崩壞,同樣的情景,兩年後我們通過電視直播在紐約再看了一次。越是盛景當前,越有摧毀一切再重新開始的衝動,越是平鏡的水面,越期望下一個河口即是浪飛三千尺的斷涯。Cyberjaya 那種處處透露著破落氣味的平靜,簡直就像是為了這首歌而存在的。

去年末,吉隆坡黃潮黑幕暗湧明湧處處,我偏居一隅,努力適應新環境,看到新聞難免有些感慨。旅遊的時候,努力活得像當地人,衣食要地道,住行要本土,回到自己國家郤像過客。I’m not there, I’m not here either。身在此,心在彼處。手機電腦車子用了多年,已成前朝遺物,一直想著要離開將就用著。但我最近不知為何老想著大換血,有人聽到這話說不定要偷偷笑了。

借了戴倫先生的曲目,不說他兩句,有點過意不去。如果說 《I’m Not There》 有稍微值得看的地方,那是導演把 Bob Dylan 的生命性格特質抽出消化的過程,成果反而無甚看頭。演員的表演雖只是紅利,但 Cate BlanchettDylan look 實在令人又好笑又敬佩。那是沒什麼營養的奇技演出,煙火也沒營養,但誰不喜歡那種好像小孩第一次看見煙火的純粹喜悅呢。

Morrissey - Everyday Is Like Sunday